女白领贷款上培训班遇退贷难 每月拿近半工资还贷

2018年06月21日 04:51:36 来源:中国新闻

  原标题:教育分期贷乱象:培训机构跑路 贷款仍不能停

  南方都市报消息,想参加培训提升自己,面对高企的培训费用,却苦于囊中羞涩,适时出现的教育分期贷款,解决了燃眉之急。教育分期信贷平台为满足提前消费的教育需求而生,在当前,我国教育市场约9万亿元的总规模下,它的市场容量不容小觑。

  然而,以所谓“雪中送炭”为目的出现的教育分期信贷平台,它充当的是“天使”角色吗?南都记者采访发现,当学员们接受培训体验不佳时,申请退款遇阻,或是遭遇培训机构跑路,平台的外衣已陡然“变色”,化身“魔鬼”。

  

  原本希望借报班实现学习英语的愿望,如今,钟女士却苦恼于培训机构迟迟不肯退款,屡次周旋仍旧无果。她每个月要拿出近半工资,来支付百度钱包的分期贷款。

  钟女士在一家电商企业上班,今年3月份,她通过电话联系韦博英语设于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的办学点,报名参加了英语培训课程。她选择了一套为期两年的课程套餐,总共可以享受144节小班课和外教沙龙课。不过,需要缴纳学费3.48万元,囊中羞涩的她一次性拿不出这笔钱。韦博英语机构一名杨姓营销人员遂向她推荐了百度钱包教育分期。

  据钟女士回忆,使用百度钱包这一教育分期贷款门槛很低,不需要任何抵押和考察。杨姓营销人员帮她下载了百度钱包软件,在上面填写姓名、手机号、身份证和银行卡等信息注册,验证之后,很快完成了借贷办理。

  钟女士的借款时长与她的学时一样,两年,首期缴纳了3480元首付款。此后,她每月要支付1305元按揭。对于每月薪水到手不足3000元的她而言,这笔按揭款就花掉了大半。“希望报班感受学习英语的氛围,这样有助于自己考雅思和BEC”,她怀着美好愿景。

  然而她发现,接下来的课程并不理想。“每次我计划好时间,电话预约课程时,对方就告诉我,这个时间段已约满了;可是,他们总会很突然地打来电话,问我今天有没有空上课,这个时间我一般都要上班;如果我临时有事,是不能马上取消课程的,需提前6个小时,否则就会算我旷课一次。”

  钟女士说,上个月,有天晚上天降暴雨,她担心出门安全问题,打电话去取消课程,结果也是遭到对方拒绝。两个月时间里,她只上过4堂课。“本来他们说是根据我的时间排课,缴费后,就变成我要配合他们的课时表了”。

  这一课程体验让她不满,于是,钟女士向韦博英语机构提出终止课程退学的要求,遭到对方拒绝。杨姓营销人员表示,办理退学的话,她需缴纳1.4万多元费用,其中包括“3个月的课时费4350元(未满3个月按三个月计算),9135元违约金和百度钱包的退贷手续费1000元”。

  钟女士对此表示不满,她认为,违约金太高,她无法接受,并花了大量时间与这一机构沟通和周旋。她还发现,与她一样遭遇侵权的人不在少数。在她加入的韦博英语维权微信群里,有14人表示了相同的诉求,他们认为韦博英语收取的高额违约金不合理;而两个维权Q Q群中,人数已达590人。这些维权者中不少人选择了百度钱包的教育分期贷来支付培训费。

  南都记者联系韦博英语方,接线客服表示,他们的退款完全是按照与学员约定合同额度进行的。钟小姐签订的这份《学生入学注册合同》规定,若学员学习时间超过15天但不超过总学时20%,需要扣除完成学时对应金额、剩余金额30%的违约金、教育分期费用和刷卡手续费。

  有学员表示,虽然百度钱包面向这些机构推广分期贷款服务,但并不参与这些学员的退款协调。在课程终止、学费尚未退还时,他们仍需支付分期贷的按揭费用。南都记者留意到,百度钱包教育分期贷的退款条款中,已注明“若您需要终止与商户的服务关系,请与商户沟通,百度不参与”。“学校直接从百度那透支了我的学费;我退学了,它就得让百度取消分期贷,把钱还给百度。”钟小姐认为,在整个事件中,百度钱包不应该是局外人。

  与钟女士的遭遇一样,其他学员在退费过程中,韦博英语机构也会要求他们支付一部分“退贷手续费”,声称系代百度钱包方收取。有退费成功的学员发现,这部分手续费超出了百度钱包收取的数额。一名学员展示其与百度钱包客服人员聊天记录显示,韦博英语机构收取了其11.5%的“退贷手续费”,共计2000余元,但百度钱包客服人员表示,他们并未收取其任何费用,且这一手续费并未委托培训机构收取。

  昨日,南都记者致电百度金融客服,对方表示,若要退贷,需要与机构协商确认,百度不做阻拦和干预。其提醒,终止学习的需求须与机构老师确认。目前,百度对教育分期收取的退贷手续费为:剩余未还本金×万分之三×资金的使用天数+当期贷款手续费(如有,不同机构具体额度不同)。

  百度金融客服表示,退贷时,有些需要收取退贷手续费,有些不用,不同机构与百度的合作条款不同。这一退贷手续费统一由百度教育分期平台收取,不需要通过机构。

  钟女士表示,已与其他维权学员向广州市消委反映这一退款纠纷事项,对方表示正在调查当中。

 

  原本寄希望于通过自考培训提升学历,不料培训机构跑路,错过了自考时间。目前,这家培训机构已被公安部门以涉嫌合同诈骗罪进行立案侦查。而另一头,鄢先生在教育分期贷款平台的按揭仍旧无法停贷,需要继续还款。

  去年6月份,鄢先生在北京崇文尚学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一名张姓老师介绍下,找到该公司位于广州天河路丰兴广场的办学点。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承诺:其可以在此报考南开大学电子商务专业大专自考学位,到同年9月份,就可在学信网查到南开大学远程教育学籍,并在两年后的2019年9月拿到毕业证。

  鄢先生需要缴纳学费和报考费一共9800元,因一次性缴付金额较大,这名工作人员向他推荐了百度钱包的教育分期贷款。其表示,百度钱包与该公司有合作,还出示了相关合作协议。在随后借贷过程中,鄢先生本人并未参与借贷流程操作,而是由这名工作人员使用其手机,代为下载了百度钱包app并完成借贷。整个贷款申请流程中,鄢先生本人仅手持身份证拍照。

  “我当时想,这个机构是跟百度合作的,应该放心可靠”,鄢先生还专门使用百度钱包app搜索了这家机构。此后的3个月,他一直按时还款。

  3个月后,他发现不对劲,该公司一直没有工作人员联系其提供学习资料,在学信网上,也查不到自己的学籍信息。他前往天河路的办学点,发现早已人去楼空。随后,鄢先生联系百度钱包客服人员,对方表示无能为力,并声明,其需要继续偿还按揭款项。

  鄢先生并非此次受害的个例。公开资料显示,崇文尚学公司主要经营教育咨询、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、市场调查、技术咨询等业务,在北京、天津、深圳和广州均有办学点。

  学员陈先生表示,该公司冒用天津大学名义,查询发现,其根本没有办学资质。当学员缴交学费时,有学员提出需要发票,他们会要求学员按照相应税点额外缴纳款项,可见存在偷税漏税情况。

  有学员拿到一份名单,统计发现受骗学员超过1500人,人均缴纳金额超过1万元,涉及总金额达1500万元。其中超150人通过“百度有钱花”进行分期贷款,多数学员贷款期为12期,分期利率9%。在学员们报案后,天津市公安局已对该公司立案侦查。

  课程并未完成,但办理过教育分期贷款的学员们仍需偿还剩余贷款。“我现在不断接到百度金融的催款通知,账单页面显示已逾期。”陈先生说,部分学员手机通讯录被百度获取后,现在电话都被催债公司“打爆”。

  他们认为,在整个事件中,百度钱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“百度借款协议上有一条明文规定:仅能用于购买服务机构提供的经百度认可的教育培训产品或服务。经核对,崇文尚学并没有教育部门批准,也就是说它没有教育培训资格,那这是不是代表百度审查不严格导致学员意外损失呢?”另一学员陈先生说。

  其认为,既然公安部门已介入调查,百度钱包应暂停学员还贷并不计学员利息,等调查结果出炉后再定。在跟学员的交涉中,百度钱包客服人员一再表示,愿意协助学员解决问题,但账单一旦生成,无法更改,受骗学员仍需还贷。

  

  通过教育分期信贷来支付培训费,学员遭遇诸如退款难、机构跑路等问题时,是否仍负有还贷义务?在这一纠纷中,借贷平台是否负有法律责任?他们充当的是“帮凶”还是“受害者”角色?

  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官翔表示,学员与培训机构系买卖合同关系,基于买卖合同,学员与分期贷款平台签署贷款协议,分期贷款平台根据贷款协议将培训费用支付给学员选择的培训机构,学员按贷款协议的约定按期还款。“从法律角度来说,分期贷款平台是否有责任,取决于其与各方(学员、培训机构)签署的合同,合同条款有约定的,从其约定。学员可按照合同条款,通过司法诉讼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。”

  同时他也表示,分期贷款平台并非仅是付款方,基于分期贷款平台与培训机构的合作关系,分期贷款平台对培训机构的准入应当负有审查义务;同时,分期贷款平台对学员也有进行充分告知信贷约定的义务。如这两方面工作有缺失,必然会埋下风险隐患。

  广东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杰对此的解释是,在教育消费贷流程中,存在两个法律关系:一是学员与教育培训机构之间的教育培训法律关系,一是学员作为借款人与贷款平台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。不同于一般的借贷关系,在上文的两个案例中,前述两个法律关系互为前提,密不可分。因此,作为发放贷款的平台,有义务审查培训机构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及相关课程真实性,否则,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。如在“崇文尚学”案中,百度钱包显然是有责任的。

  “通常来说,学员们应当继续履行生效的贷款合同。当然,在平台负有责任的情况下,学员可以考虑申请解除贷款合同,平台如何承担责任,取决于其过错的大小。”

  法律专业人士认为,培训机构跑路或被查处,分期贷款平台和学员其实都是受害者。学员参与培训课程应当正确评估自身经济能力,审慎选择培训机构,申请课程体验、明确付款退款等约定,保障自身权益。作为分期贷款平台,应当加强培训机构的准入审核,加强欺诈风险防控,尽量降低欺诈风险、减小诈骗金额。

 

  过去两年,生长于金融消费市场的教育分期领域经历了“天堂”和“地狱”的两重待遇。

  这边厢,蛋糕庞大,资本青睐,众人趋之若鹜;那边厢,B端教育机构跑路,借贷关系无法解除,教育分期平台成了众人之矢。风头正劲,却乱象丛生,教育分期平台“圆梦者”的身份何以跌落神坛?宏观政策从鼓励和支持开始收紧,进入规范期。未来,谁将分走教育分期市场的蛋糕?

 

  以教育为消费场景的教育消费信贷,依赖于巨大的学业和培训需求市场。易观千帆发布的《2017年中国消费信贷市场专题分析》显示,当前我国教育市场总规模约为9万亿元,由此可见,教育消费信贷市场潜力可观。

  国内已有的教育消费信贷已覆盖教育过程中的各个阶段,包括婴幼儿早教、K 12教育段和职业教育。他们通过线上和线下相结合的渠道获客。线上主要与在线教育平台合作,线下则通过与教育机构合作。

  教育分期就是学费分期,这和分期买一个手机的操作流程并无区别。不过,与汽车、手机等不同,教育培训的服务并非在购买的瞬间完成,它的服务时长远远超出其他消费,属于长期服务。其所对应的客户是有心学习的学子,这一人群也比其他消费客户显得有信用。投资者还认为,教育培训是人们寻求上升的途径,教育分期即是为处于上升期的客户提供增值服务,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,购买力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增强。

  所以,在所有消费分期的细分市场中,教育分期信贷被认为是最有前途的品类。

 

  市场越大,角逐者越多。教育分期信贷的发展与互联网消费金融整体趋势保持同步,但亦有微妙之别。

  艾瑞咨询《2018年中国互联网消费金融行业报告》将互联网消费金融的发展经历分为三个阶段:2013至2014年是启动期,相关政策鼓励业务发展;2015年逐步进入快速增长期,大量互联网消费金融机构、产品涌现。政策方面也多鼓励。然而,在快速增长背后,出现了过度授信、暴力催收等不合规经营方式,2017年各项资质、业务监管政策出台,行业进入整顿期。

  具体到教育分期,有人将2015年视作分水岭。2015年前,银行把控着语言类培训市场,互联网创业教育分期贷款平台占据各自市场,相安无事。2015年后,国内教育分期平台突然涌现,除了原有的贷贷熊,蜡笔分期、麦芽分期、马上消费等纷纷上线,教育分期信贷平台增至数十个。

  随后,互联网巨头百度强势进入。2015年底,百度金融服务事业群组(FSG )成立,教育分期是他们的第一个发力点,由此拉开教育分期战场序幕。百度2017年初发布的2016年Q 4财报显示,彼时“百度有钱花”合作教育机构已近3000家,占领75%的教育信贷市场。包括M B A学历教育、在职语言、IT技能培训等在内,百度金融单日放款突破4500万。

  百度有钱花号称30秒极速审核,3分钟可放款。这一“速度”也激发了其他贷款平台。以贷贷熊为例,最初其审核时间为1-2天,为不“落后”,其砍掉线下审核,换成线上审核,审核速度大大提高。

  在产品设计上,各种低利息、免利息的产品层出不穷。最著名的即“X +Y”方案,X表示前面只还利息的期数,Y表示后期还本金加利息的期数。这个方案的诱惑力在于,在培训期间,学员只用还少量利息,等培训结束,找到工作后再还本金和利息。百度金融上线后,直接免掉学员前面几期利息。资本的竞赛越来越激烈,甚至出现了0首付、0利息、0手续费的产品。

 

  当竞争愈来愈剧烈,问题便随之衍生。

  作为消费贷的一个分支,消费金融业务依托于场景,放贷资金并不直接打入消费者账户,而是直接划入消费场景当中。以教育分期为例,就是通过与教育培训机构合作,由他们推销消费金融产品,并获取佣金提成。

  为增加获客渠道,分期平台逐渐降低对教育培训机构的风控标准,如此一来,教育分期信贷平台的竞争,几乎成了冒险游戏。据媒体报道,一名百度离职员工透露,百度采取的方式是,在全国大面积招代理商,然后代理去找教育机构,谈合作,无疑,这会减弱对合作机构的把关力度。

  教育市场鱼龙混杂,许多机构只有工商注册,根本没有办理办学许可证,更有甚者,只是打着各种教育培训的名义,从事非法活动。鱼龙混杂的教育机构开始牵线分期平台,乱象丛生。

  2016年至2017年,教育分期信贷纠纷达到峰值。由于学员和学校之间信息不对称,有学校为获取抽成,怂恿学员办理分期,更有甚者利用学生信息偷偷办理;一些学员贷款资质不佳,教育机构为提高入学率,会专门准备一套话术,教会学员应对;骗贷事件频发;学员办理教育分期贷款后,发现“货不对板”或机构跑路导致终止服务后,仍需继续还贷的案例层出不穷。

  在“聚投诉”网站,以“教育分期”为关键词进行搜索,能搜出今年以来关于教育分期相关投诉近百条,其中多数与“百度有钱花”相关。

  

针对互联网金融乱象,有关部门随即出手整顿。2017年6月,银监会、教育部等国家六部委发布《关于进一步加强校园贷规范管理工作的通知》,暂停网贷机构开展在校大学生网贷业务;同年11月,国家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《关于立即暂停批设网络小额贷款公司的通知》要求监管部门不得新批设网络(互联网)小额贷款公司;11月发布《关于规范整顿“现金贷”业务的通知》对现金贷业务做全面的规范。

  在信贷风波频发和政策收紧之下,部分机构开始退出教育分期市场。曾和百度有钱花有过背水一战的贷贷熊已完全停止了教育分期业务。

  互联网教育分期贷市场势头开始走向缓和。有业内人士预测,教育分期信贷领域将面临重新洗牌,无资质的机构将难以开展互联网消费金融业务,不合规的开展方式将被剥离。行业增长速度将受到影响,集中度则将提升。

  艾瑞咨询表示,受2017年各互联网消费金融机构快速扩张策略影响,部分用户存在共债较高、非理性借贷的行为,未来一段时间,行业将需要消化用户信用水平下降带来的不利影响。

  业内人士预计,领跑教育分期信贷领域的百度或将整合一部分同类平台。已知的消息是,5月初,百度宣布旗下金融服务事业群组正式完成拆分融资协议签署,实现独立运营,未来有望独立上市。

  来源:南方都市报

 

张义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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